
这些没有铺棉絮的床却是童工们眼中最温暖的地方。
四川凉山彝族自治州美姑县牛牛坝乡屯地村不满16周岁的四年级学生马海布,2007年底在其父母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和十余名同伴一起,被工头拐骗到广东东莞,开始了他悲惨的童工生涯。据悉,在凉山州,这种工头拐骗童工的现象颇为普遍,被当地人称为“带工”。
童工家长:从未收到钱
被拐童工马海布的“家”位于牛牛坝乡屯地村小学附近,大约只有十几平方米,已睡得发黑的木床上端支着顶破烂不堪的蚊帐,沿着细长电线垂在蚊帐边的瓦丝灯,是这里唯一的电器。
马海布的母亲说,马海布大约是在2007年12月4日或者5日被工头拐跑的,当时马海布正在上小学四年级,身上没有钱,也没有户口本,连件换洗衣服都没带。
拐走马海布的工头称,他们把孩子们的工资收入都寄到了孩子家里。
但事实上,马海布外出打工近半年,他的家里一分钱都没收到。
工头:把黑手伸向校园
牛牛坝乡一位被指曾干过带工的中年男子介绍,带工最早开始于1998丶1999年前后,当时珠三角地区劳动密集型产业发展迅猛,由于凉山工人肯吃苦,一些工厂老板就会在凉山工人回家过新年时,交代他们多带去一些老乡。
“那时纯粹出于好心,觉得他们在家里穷呆着,还不如带出来一起赚钱。”该男子回忆,此后一两年,一些“黑中介”发现了其中的盈利空间,开始成规模地带丶运工人到珠三角,赚取两头的中介费。
该男子称,从四五年前开始,随着越来越多的凉山人选择成年后自己外出打工,带工工头渐渐失去了“资源”,便把目标转向不懂外面事又容易听话的小孩身上。巨额利润诱使工头们将许多像马海布这样的小孩从凉山带到沿海发达城市务工。
离牛牛坝乡20里开外的昭觉县四开片区中心校校长沙马抱怨:“近年来,外出打工的人数逐年上涨,年龄逐年下降,从原来的十五六岁,到现在的七八岁。有点劳动力的,都被带出去打工了。”
据不完全统计,仅2008年春节期间,该片区就有76名凉山小学生流失。其中42名学生已被确认外出打工,最小的年仅7岁。
现在,在四开中学校门外,个别学生家长为防止孩子出走,经常坐守校门口。一些教师总是习惯紧紧锁住学校大门,不让学校里仅有的百余名学生与外界丶尤其是与疑似工头的人有过多的接触。
虚报年龄躲过官方检查
在广东东莞石排综合市场到石排小学方圆几公里的大型地下劳工市场,每天都有职业中介带着厂方前来挑选童工,有人开着大卡车或者面包车,将这些小孩塞得满满当当,然后扬长而去。
一名来自凉山的雷姓工头表示,他保证这些童工绝对听话,服从任何管理。他暗示,如果童工不听话,只要给他一个电话,他会派人过来打到他们听话。
数量庞大的童工们究竟是如何被送到各个工厂,又是如何躲过劳动机构检查的呢?工头们称,“我们把他们都搞成了18岁。”
一位名叫阿梭的女孩,个人资料上的年龄为26岁,但她笑着说:“这些都是假的,名字是假的,年龄也是假的,我其实是1995年出生的,今年才13岁。”
她还指着旁边一个女孩子的厂牌说,“喏,这写着她今年20岁,她实际是15岁。”据了解,在今年新一批童工中,年龄最小的,还不到9岁,但工卡上并没有显示名字。
一名陈姓工头拿出几张户口本复印件称,凉山人都不爱办身份证,出门都是带户口本,小孩的户口本复印件很容易造假,把年龄改成18岁以上,绝对能应付检查。
几天才能吃一顿饱饭
在石排综合市场,一名身高1.2米左右的小男孩提着个塑料袋,用手摸着肚子,踮着脚在人群外观望工厂挑人。
少顷,他转身进入旁边一家小卖部,在一堆饼干前徘徊。“肚子很饿,中午没吃饭。”他吐了吐舌头,在口袋里掏了掏,只有几角钱,于是继续死盯着饼干……
童工们说,他们赚到的工钱都被工头号称寄回家了,身上没有任何积蓄。在等工的日子里,每天只有10元钱生活费,除去房租,他们剩下的5元钱根本不够吃饭。市场附近有几家小餐馆,但最便宜的菜也要6元。于是,他们只好整天买馒头度日,“过了好几天饿得受不了了,才能吃得上一顿米饭。”
漂亮女孩易遭强奸
童工们大多住在石排市场周边的出租屋或者小旅社。穿过昏暗的丶散满烟头和啤酒瓶的过道,他们的房间不到十平方米,里面阴暗潮湿,伴有阵阵发霉的味道。。
童工们说,没找到工作时,所有人都住这样的地方。正说着话,隔壁房间突然传来幽怨的吉他声,间或夹杂着几声吼叫。“又有人想家了。”一名童工说。
他们这一群人中的小带头人名叫阿火,12岁出来打工,到东莞整整9年了,目前主要帮工头做类似打手的工作。阿火介绍,童工中稍微漂亮点的女孩,工头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强奸她们,“我也强奸过这些女孩子,一般玩的都是十五六岁的小女孩,很漂亮的呢。”阿火还称,有少数漂亮女孩在老大的诱惑下吸毒,最后被带进娱乐场所。
在一间狭小的出租屋内,一个女孩正睡眼蒙胧地躺在床上。小女孩身高不到1.6米,眼睛肿得老高。男童工们说她“经常被人搞”。
他们还指着一名身高1.5米左右的16岁女孩说:“她跟老大搞过。”有人在旁边大笑。
“我不是自愿的,被强奸了2次。”小女孩辩驳。说完,她有些害羞地用被子蒙住眼睛。
10岁的阿末曾在东莞某电子厂工作过两个月,每天工作15个小时,早上8时上班,晚上12时30分下班,中途没有休息时间。“我很累,也想回家,我们这些小孩都想回家了,但是没车费。”阿末说。
事实上,就算有车费,他们也很难回去。一位年龄稍大的童工称,工头常常恐吓他们。如果跑走,或者跑到其他工头那里,他们连命都会丢掉,因为工头会派人把他们杀死。

凉山的孩子早早挑起了家中重担。
凉山官方关注合法就业
童工们的遭遇令人震撼,而问题的关键就在于让凉山儿童能在当地学习必要的劳动技能,一旦达到法定年龄,由合法合理的光明途径转换为合法的劳动力。
凉山彝族妇女儿童发展中心教员朱晓锋,在昭觉县竹核乡开办了一间“特困家庭女孩技能培训与就业安置班”,想通过三到五个月的免费培训,将彝族女孩们安置到大城市的合资企业合法就业。据悉,这个项目目前已得到当地妇联和相关机构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