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正在走错路。”这并不只是专家们对布什单边外交的批评之言，《纽约时报》10天前公布的民意调查证实，它已经成为美国的“全民共识”。在与美国哥伦比亚广播公司合作完成的这次民调中，三天内有1368位成年人接受了电话访问。其中81%的受访者坦言，美国在“一些事情上已经走上严重错误的轨道。”一年前这个数字是69%，而2002年仅为35%。

　　虽然自2001年以来反恐和伊拉克战事一直主导着民意，但此次调查中三分之二的受访者认为，经济已经衰退，这才是美国目前面对的严重问题。究其原因，除去次贷危机等市场因素外，政府失败的宏观政策同样难脱干系。布什极力推行减税的扩张性财政政策，最终没能把美国经济带出上世纪90年代后期的低谷调整期，而在反恐丶阿富汗以及伊拉克战争上的巨额开支，更是让脆弱的经济雪上加霜。

　　美国民意变化意味着什么

　　在本次民调公布的前一天，美联储主席伯南克出席国会作证时也谨慎承认了美国面临经济衰退。一时间，美国似乎正在不可避免地滑向衰退的深渊。而当全球媒体普遍唱哀美国的未来时，我们不应忽视，美国公众对于国家未来的担忧，或许意味着，又一次“急转弯”式的政策纠错的开端。

　　正如欧洲哲学家哈贝马斯给出的定义，“公共舆论是市民社会公众批判意识觉醒的结果”。信仰个人主义和自由主义的美国在建国之初，就相当看重公共舆论所表达的民意。作为美国国父之一的杰斐逊在给同僚的信中说，“如果他们(人民)不去留心公共事务的话，你和我以及国会和州议会丶法官及州长将都变成狼了。”

　　根据美国政治学者佩齐和夏皮洛一项跨越50年的研究，在三分之二的时间里，民意的变化会导致随后政治立场和具体政策的相应调整。在20世纪初期，正是美国民意的反思与公众舆论的批评，才揭开了“进步主义”运动的序幕，最终在政府管理丶市政丶民主政治等多个方面创建了全新的制度，完成了对于国家机制的一次关键性改良。同样，20世纪60丶70年代，美国民意对于越战的反思汇集为激烈而广大的反战运动，迫使白宫不得不及早撤军，使国家政策重新回归到了正确的方位。

　　与此同时，美国政治的制度安排为国家发展中的纠错提供了一个必要的途径。美国国父们以“野心必须用野心来对抗”为理念，小心翼翼地勾勒出分权制衡的政治安排。而在这种“对应授权丶共同负责”的机制框架下，两党制的定期选举丶轮替再次保证了没有任何一个利益或政策可以在不受到制约的情况下长期持续。横向丶纵向或政党间的多元化分权，使纠错渐行为一种常态，而政策也恰恰是在不断被纠错的磨合中渐进完成的。富兰克林·罗斯福得以带给美国新政的春风，最关键的前提是民意选择了他。而麦卡锡主义的嚣张，也因民意纠错而告终。

　　今天，81%的数字或可被视为是民意又一次对于纠错的强烈需要，但这种舆论压力对已进入“垃圾时间”的布什政府影响相当有限。无论是内政的经济衰退还是外交上的战争支出都不可能在几个月内明显改善，公众只能期待在今年11月的大选中将纠错的渴望投入新政策之中。

　　但可以肯定的是，无论谁当选，都必须顺应这个全民共识，做出适当而必要的纠偏调整。如果这样，美国的此次衰退，也许会开启下一个自我更新的循环。美国的纠错究竟会引发出什么样的政策变化，这是一个我们应当注意观察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