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那次意外受伤,也许我还可以站在‘水立方’的10米跳台上,与世界高手一决高下。”23岁的杨景辉,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却因为两年前的一次受伤,折断了“翅膀”。
受伤后他也曾为08奥运努力过,但两次手术的失败,长期的痛苦煎熬,让他最终不得不永远离开心爱的10米台。但回忆过往,唯一次奥运经历却收获金牌,他连呼自己是“幸运儿”。
2006年春,北京,在一次国家跳水队公开训练中,笔者在跳水队的健身房见到了杨景辉。
当时刚做完手术不久的他正在艰苦地康复,随后很长一段时间,再也没有他的消息。再后来彭勃丶胡佳陆续伤愈复出,杨景辉却选择了离开。
两年后的2008年春,广州,笔者再见杨景辉是在中山大学附近的一家餐厅。回想起第一次碰见,他说,“是的,那时的我还在坚持,我以为我会好起来,我以为我还可以回去,但……”无缘08奥运,也许对每个中国运动员来说,都是一个心痛的遗憾。

作为广州培养的奥运冠军,杨景辉经常参加社会活动。2006年他更出任多哈亚运圣火广州传递的第一棒。
因一个动作取代了胡佳
2002年底,19岁的杨景辉正式进入国家跳水队,与田亮丶郭晶晶一起在总局大院的跳水馆里一起训练。
19岁,对于跳台选手来说并不算年轻,但最初国家队的教练班子并没有把杨景辉当作雅典奥运选手进行培养,而是把他定位为08奥运的主力。
杨景辉自小就显示出不俗的跳水天赋,“我的跳水天分比一般人优秀,别人每天要练7小时,我3小时就能达到目标,我可能1个月就能达到别人一年的训练量,我就是有这种效率。”自身的努力,加上与田亮搭档的机会,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就是坐上了“直升机”。
在跳水的领域中,能在刚进国家队不到两年内拿到1枚奥运金牌,那绝对是一件幸福的事,“我是个幸运儿,周(继红)领队和钟(少珍)教练常说我是坐上了‘直升机’,还不是一般的飞机哦,是直升机。因为她们说我简直是直升上天的。”谈及雅典的经历,“小猪”杨景辉十分快乐。

少年时的杨景辉显示出不俗的跳水天赋,因此在进入国家队两年内就夺得奥运冠军,被称为坐上了“直升机”。
对于杨景辉来说,能够登上奥运的舞台,除了自身的努力,还有一个不可忽视的原因——他的搭档是田亮。用杨景辉自己的话来说就是,“田亮对我来说是一个机会”。“那时,中国队双人跳台上实力最强的是田亮配胡佳。此前,我从来没想过会跟田亮搭配去参加雅典奥运。”杨景辉回忆过往,如是说道。
事实上,2002年时杨景辉并非第一次与国家队的队员一起训练。早在1998年时,他曾经入选过国家集训队,但当时年轻的他并没有用心训练,最终被国家队退回省队。经历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反思及努力,杨景辉再次回到国家队,失而复得的经历让他十分珍惜这难得的机会。
2003年夏天的一次训练课上,教练组意外地叫杨景辉与田亮配合练双人跳台,目标是一个月后在韩国举行的大学生运动会。不过刚开始配双人的时候,他和田亮还是闹出不少笑话,“喊口号的时候,喊到‘1丶2’,’正要喊‘3’的时候,我就说‘等等,等等’。田亮哥说,‘你能不能下次不要说等等啊,我站在10米台耶,吓都被你吓死了’。”回忆当初的经历,杨景辉自己也觉得十分有趣。
但能和田亮搭档,对杨景辉来说,是件幸福的事,更让年轻的他看到了自己的不足,“那是第一次跟田亮哥配,刚开始的时候,配得很糟糕。因为他的力量丶身体各方面都比我好,常常是他还没跳起来,我就差不多入水了。但通过1个月的配合,我们渐渐找到了默契。”
在那届大运会上,杨景辉与田亮一起拿到了大运会男子双人十米跳台的冠军。这样的成绩,在教练组看来无疑是个惊喜,“在小型比赛上拿奖并不能证明一个人的实力,教练就是想让我通过这样的国际大赛锻炼。第一次配对参加国家大赛,原本他们对我并不抱太大希望,但我跳好了,教练很满意。”
大运会结束后,杨景辉与田亮就“散伙”了。直到2004年1月,教练再次让他们配双人,一配就是7个月,直到雅典奥运会。
“刚开始并没有想到会参加奥运会,因为训练中的配配拆拆是很正常的事,奥运名单要在奥运会开始前1个月左右才公布。”杨景辉分析,自己之所以能够取代胡佳与田亮配双人的关键原因,只是因为胡佳有一个动作与田亮配合时不够稳健,“就是207屈体向后翻腾三周半,胡佳不太稳,那时领队叫我上一个207屈体,我说没问题,我就上了。领队让我跳3个,第1个没跳好,第2个丶第3个都跳好了,可能我的水感比较好,入门了。”凭借这个动作的稳定发挥,杨景辉得到了和田亮配对的机会,也等于半只脚踏进了奥运会,“当我知道自己能参加奥运时,我很意外也很开心。田亮对我来说是一个机会。”

2004年8月15日,杨景辉(左)和田亮搭档,夺得雅典奥运会男子双人10米台金牌。
迷迷糊糊拿了冠军
杨景辉如愿与中国奥运军团一起来到了雅典,并且与顶着“跳水王子”光环的田亮一同站在男子双人十米跳台的赛场上。
“雅典奥运会上,中国跳水队更多的是年轻选手,我们之中只有田亮丶胡佳和郭晶晶参加过上一届的悉尼奥运会。因此教练叫我们放开去跳,不要有压力,所以我开始也没想太多。”尽管田亮在身边,但杨景辉感觉更多的是动力并非压力,“他起点高丶心态好,但我相信只要我们正常发挥,就不怕对手。”
2004年8月15日,雅典奥运会男子10米台双人决赛正式展开。第一跳结束后,杨景辉与田亮仅位列第二名,“当时很紧张,这个动作难度只有2.0,原本我已经练过成千上万次了,但起跳前我还是特别害怕抓手动作的时候抓不紧。第一跳结束,田亮哥跟我说,‘不要紧张,我们一定会赢。’”田亮的鼓励让有些惊慌的杨景辉稳定了情绪。
第二个动作开始,他们夺回了领先位置。第三个是自选动作,“当时我们是要往左转,但我都迷糊了,我觉得往左往右都很顺,我还没搞清楚往哪边转的时候,田亮喊‘1丶2丶3’,我就不由自主跟着跳下去了。下来之后,田亮哥又跟我说,‘有我在,不用怕。’”

雅典夺冠时,杨景辉(后)和田亮在比赛中的英姿。可以看出两个人的配合十分默契。这也是杨景辉能够和田亮搭档的重要原因。
最后一跳前,田亮/杨景辉已经领先第二名11分,“从来没想过奥运冠军。但那时觉得,奥运金牌就在眼前,希望最后一跳快点结束,因此走上跳台的每一步都觉得害怕。”最终,杨景辉与田亮以领先第二名20分的优势夺冠。“我觉得这是我人生最辉煌的时候,可能我以后的生活都不可能再有这样的辉煌了。我很喜欢奥运会给我的那种感受,那种很兴奋的感觉。”
尽管田亮在2005年初被开除出国家队,但杨景辉如今回忆起那位在雅典赛场上与之并肩作战的队友,依然十分感谢,“在和他搭档的那段时间里,他很照顾我,甚至很配合我,在他身上我学到了很多。他是一个跳水天才,技术好丶心理素质好,他有一种王者气质。私下的他并不是个性张扬的人,只是在那个年代,他作为跳水队的领军人物,知名度太高了,所以大家都追逐他。”
快快乐乐享受雅典时光
杨景辉说,除了奥运金牌带来的幸福,在雅典的每一天都很快乐,尤其让他怀念的就是雅典奥运村的食堂。
“我从来没见过一个食堂像足球场那么大,你能想象足球场那么大的食堂么?在那里有来自世界各国的美食,你能想得到的菜式那里基本供应齐全。”
最初的幸福来源于金牌带来的荣耀,“只要头戴着橄榄枝丶手里棒着鲜花,说明这个人拿到奖牌了。那天我拿了金牌后来到食堂吃饭,只要看见我,就会有人过来跟我握手丶拍照丶要签名,他们每个人看见我,都会说一些祝福的话。那种幸福的感觉真的是一辈子也忘不了。”
除了见证自己的幸福,“小猪”也是一个小“粉丝”,“在那个硕大的食堂里,人来人往总是能见到各种各样的人,我也想过要一些名人的签名,比如说打篮球艾弗森,打网球的大小威等等。但最终,却谁也没有遇到,没缘分吧。”
由于男子双人跳台的比赛在奥运会开赛初期就结束,因此杨景辉在后来的雅典时间里客串起了“送餐员”,“教练们很辛苦,每天要工作到很晚,他们经常连去食堂吃饭的时间都没有,所以我常常帮他们带吃的回去。我们最喜欢吃的是樱桃,雅典的樱桃特别好吃,每次一摆出食堂就被一抢而空,我常常在那里等樱桃再次被摆上台。”

离开赛场的杨景辉,和普通的大学生一样,喜欢时尚,还是滑板爱好者。
盼做裁判参与广州亚运
“幸运儿”杨景辉雅典夺冠后,上天却“眼红”了。在2005年十运会前的一次训练中,杨景辉受伤——习惯性脱臼丶肩部韧带和关节囊撕裂。经历了两次手术失败后,他带着无奈决定放弃,“人是无法战胜长期疼痛的,我的伤病已经造成我不能完成一个跳水运动员最基本的动作,我真的做不到了,所以我离开。”
离开,并不是一个痛快的选择。在决定离开之后的3个月,杨景辉很迷惘,“我不知道离开了跳水,我可以做什么。当运动员就像是温室里的花朵一样,我从来没有考虑过离开这里我可以做什么,我很害怕。”但很快,在友情和良师的帮助下,杨景辉最终走出了困境,回到校园,成了中山大学行政管理专业的一名大学生。

生活中的杨景辉是个很随和的人。
为了追赶当运动员时落下的功课,他花了1年的时间,每天来往于二沙岛训练基地与大学城之间,“那段时间每天花十多块钱挤公交倒地铁,有段时间广州地铁四号线在整修,害得我不得不坐两个多小时的公车去上学,每天一回家就累趴下了。”除了交通,最让杨景辉受累的是功课的压力,“最可怕的是统计学,完全就是在听天书。一般的本科生都搞不懂,更别说我这样半路出家的,考试都不知道是怎么蒙过去的。”杨景辉实话实说。
学习之余,杨景辉现在还以奥运冠军身份参加各类社会活动,“主要就是宣传北京奥运和广州亚运,虽然我不能以运动员再为国争金夺银,但可以帮助宣传奥林匹克精神,我还是十分乐意的。”
对于未来,杨景辉说自己还没有太多的打算,他目前正在参加跳水裁判员学习班,“其实我想当裁判是有‘私心’的。回到广州之后,我常常会想念以前一起训练的队友,但如果做平常工作,根本不可能专程为见一面他们而飞过去。如果能当上裁判,也许可以常常跟他们见面吧。”除了满足这样单纯的“私心”,作为一个广东人,他还有更长远的打算,“希望到了2010年广州亚运会的时候,我会是跳水馆里的一名裁判员,参与亚运。作为广东培养出来的运动员,我有责任为广州亚运作贡献。”

如今的杨景辉依然是单身。谈到感情,他会显得有点害羞。
生活重心放在学习及社会活动的杨景辉,一直忽略了自己的感情生活,23岁的他目前依然单身。谈到这个问题,他显得有点害羞,吞吞吐吐地说,“是啊,平时太忙了,但也可能是缘分未到吧,没办法。”金牛座的他说自己是一个慢热型的人,“交女朋友应该是一个很慎重的事情,像我这种慢热的人,应该会慢吞吞想很久,也许想行动的时候,对方已经没耐心了呢。”
谈及理想对象,他说,“肯定要心地善良吧,希望要有共同话题,有共同的生活目标,身材只要跟我差不多高就可以了,太高我会有压力。还有一点,就是可以照顾我,能烧一手好菜,因为我很懒。我的绰号除了‘小猪’还有一个叫‘小虫’,因为朋友们觉得我在生活方面是一只懒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