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永栽

　　大家知道在东南亚的华人，其实一直到现在都有一部血泪史。在各地的发展，像泰国丶马来西亚丶印度尼西亚丶新加坡……这些地方各有各的难处，各有各生活艰辛的地方。不过有一点共同点，就是早期为了预防华人在他们中下层跟他们竞争，都曾经禁止华人参与他们的零售业。

　　菲律宾就是一个很典型的例子。我们最近到菲律宾去进行了访问，就发现菲律宾一直到最近几年才开放对华人进行零售业，其它以前的都只准华人做工厂。为什么呢?做工厂要有大量的资本，就不会跟菲律宾的升斗小民去竞争。

　　那么在这种情况之下，在菲律宾，有很多华人成功的故事，当然也有失败的故事。下面和我们进行一段风云对话的是一个非常成功的例子，就是菲律宾华人首富，陈永栽先生。

　　他是菲律宾国家银行的最大股东，占有90%左右的股东;他也是菲律宾航空公司的董事长;他还有很多成功的企业……他究竟是如何起家的?经营的哲学在哪里?

　　这位沉默寡言的陈永栽先生虽然话不多，可是他的话语提供给我们很多很微妙而且很有趣的经商哲学。

　　陈永栽 一个在菲律宾几乎家喻户晓的名字。20世纪90年代起，这个名字更频频出现在美国和亚太地区的一些国际报刊上。这位第二代在菲律宾的中国华侨，已跻身亚洲著名事业家之列。

　　陈永栽的脸上，似乎永远都带着谦逊的微笑，谈笑间自称为“小人物”。

　　以烟酒业在菲律宾起家的陈永栽，领导着一个庞大的企业王国，涉及众多行业。菲律宾最大的香烟制造公司，第二大啤酒公司，历史最悠久的杜松子酒厂，都在他旗下。90年代收购菲律宾航空公司，以及去年收购菲律宾国家银行，成为了他最为惊人的创举。

　　机会要我们做什么就做什么

　　阮次山：陈先生，非常谢谢您接受我们的访问。现在您在菲律宾丶在全世界跨国经营企业，已经是非常成功的一位企业界人士。

　　我们想请您回顾一下，当年在您大学毕业时候，您决定成立一个企业的时候，那个时候是基于什么样的概念成立那么一个企业的?

　　陈永栽：我的企业并没有什么成功。

　　阮次山：您客气。

　　陈永栽：现在正在找机会。以前都是马马虎虎来做，不一定想做什么。因为是际遇，有机会做就做，不一定要做到什么。

　　阮次山：但我看过有的材料说，您当初毕业时候，曾经想到美国去念书，做一个科学家，你念化学的，怎么突然从科学家梦转变成一般做企业界丶办厂的梦?

　　陈永栽：顺自然，顺机会去做。这个可以说是跟机会走了，机会要我们做什么就做什么。

　　阮次山：我们常常问企业家，你第一桶金，赚最多的时候，是你刚开始的企业，还是哪一个企业，是你最成功的开始?

　　陈永栽：我之前是做淀粉。做一点买卖，做一种化学包装，然后去叫人家做工业产品。

　　阮次山：您从事企业那么多年，您觉得这些企业最成功丶下的最好的决定是什么时候?

　　陈永栽：做原料，做工业原料，那个时候大时代的背景是什么样?那个时候菲律宾都不让华人丶不让外国人做零售。所以很多华侨都离开菲律宾了，有的储一点资金来做工业丶工厂。

　　那个时代是奥斯纳总统统治，日寇统治，所以限定一般普通的工业都要在这里做。所以很多华侨就是想做工业产品。那个时候我有几个化学师，我好朋友，替人家做事。

　　应该贴就要贴，应该赚就赚

　　阮次山：最近您收购了菲律宾国家银行。像这种的收购，大手笔，您是基于什么样的理由去要收购菲律宾国家银行?跟当年您收购菲律宾航空公司一样，是基于什么样的概念?

　　陈永栽：这个国家银行欠最多钱了，所以如果能够把它消化以后，就好处多了。每一任的总统对国家银行都是当作一个政治的筹码运作。把国家银行做人情到最大，收购来。就有问题了，到那个时候我们去把这些收来消化，坏帐几百亿，如果能够消化，那就不错。

　　阮次山：那你收购以前，有没有派一个小组的专家去做研究?

　　陈永栽：我如果收购的话，有可能把坏帐打发走，然后赚钱。

　　阮次山：有专家替你策划吗?

　　陈永栽：有。

　　阮次山：您本来就有个银行，AlliedBank在那里了，也有人做过，损失很大。过去菲律宾国家银行，政界把它当作人情借贷，有点像中国有些银行一样。可是您怎么有把握说您接手以后，这些人情你可以不要管?政府会不会给你压力?说这个你帮我贷一下

　　陈永栽：这次我们进去尽量不让有什么坏帐，我们就是把它弄起来，不是这样做。你要借钱丶要放款，要双方的同意。这样做不容易，这些坏帐一天未消化它，看情形要垫钱，所以都是一定的。航空公司我们也是贴钱的。

　　阮次山：要贴钱?

　　陈永栽：对。应该贴就要贴，应该赚就赚。

　　阮次山：航空公司到现在还没有赚?

　　陈永栽：有，有赚的。现在赚，不是很多，但是开始赚了。坏到一个地方就会定了，定了就会回头。

　　阮次山：他们有人说企业当然是买低开高。您在国家银行也好丶在菲律宾航空公司也好，在它们如此亏钱的时候你去买，是不是因为它便宜了你买，然后想办法把它经营好了就往上走，是基于这种理念吗?

　　陈永栽：是，因为这个情形之下很少人看好。我们是搏搏，碰碰运气。我碰运气。困难一过，就好。

　　先赚钱，才能花钱

　　2005年由于受到世界经济发展放慢，高油价丶政局动荡丶自然灾害等多种因素的影响，菲律宾经济将难以实现原定的5.3%到6.3%的发展目标。菲律宾央行预测2005年全年，菲律宾海外劳工汇款将达到103亿美元，将占菲律宾GDP的10%以上。这里面劳工汇款对菲律宾经济是最大的支撑。

　　至于2006年菲律宾经济的发展趋势，世界银行就预测会增长5%。加上每年菲律宾海外劳工大量汇入国内的美元对市场的驱动，菲律宾经济会始终保持较好的发展速度。

　　即使是1997年的亚洲金融危机，对菲律宾的影响也是十分短暂。菲律宾一直都处在政局不太稳定的状态下，因此政治风波对菲律宾有影响。但也不会导致大的倒退。

　　阮次山：大家听完我跟陈永栽先生这一段对谈，可能觉得很有意思。这位老先生今年65岁，他谈到他的经商哲学，有很多地方好像是非常轻松平常。

　　他觉得非常轻松平常的事，我们才觉得这里有玄机。比如讲他常常提到一句话，总说“我们做生意要先赚钱才能花钱”。这个话我们平常人也知道，可是从大企业家口中说出来就发人深思。我们中国人讲“大富靠天，小富靠俭”，你要先赚钱，才能花钱。

　　然后他又讲到“我们做生意是要看准时机，低买高卖”。这个也是一般人都知道的，可是为什么我们一般人都做不到，他却能做到呢?他说他看准时机。

　　跟他之间的一段对谈，我们发现这个老先生很实在。比如，他身上穿的传统的菲律宾式的透明礼服，我们摄像人员替他别麦克风就发现这礼服很旧了，而且有很多地方沾有洗不干净的污点。可是他没有换。

　　他家财万贯，这种小地方他节省到如此的程度，就可见我们中国人说的“大富靠天，小富靠俭”是很有道理的。可是现在的陈永栽已经不是小富，他是大富了。

　　阮次山：现在菲律宾政府这样不是很危险吗?

　　陈永栽：危险。所以我们就要先做一点准备。以后是大鱼吃小鱼。

　　阮次山：不过你现在是大鱼了。

　　陈永栽：没有，在这里可能是小企业里面的大鱼，大企业里面的小鱼。

　　阮次山：那您有计划做跨国公司?到大池里面去做大鱼吗?

　　陈永栽：没有这种把握。现在基本是越大越好，把小的通吃。

　　WTO是有钱大国的游戏规则?

　　阮次山：所以从您的观点来看，WTO完全是有钱国家丶大国的一种游戏规则而已。

　　陈永栽：是。如果人民很努力，像中国这样，进WTO好。如果像菲律宾这种天天罢工丶工人很懒丶很难管理，做出来都很贵，政府也不鼓励你做工程，鼓励进口，所以什么都进口的便宜。最后是出口工人丶工业品进口。这里政府不鼓励我们生产，鼓励进口。所以做什么都是别人的。把工人出口。什么东西进来都便宜，原料也便宜。

　　菲律宾没有能源，没有油丶汽油，石油没有，没有什么原料，工钱就贵。

　　阮次山：工钱贵?

　　阮次山：不是很贵。但是效率很低，算起来就贵。好像说香港的工钱贵我们三倍，但是效率多我们五倍，所以算起来我们就贵。效率高五倍丶六倍，工钱高三倍，算起来香港的工钱便宜。算效率的话，这里的劳工很糟糕。什么都是劳工赢。所以这里的工人出国是很勤劳做工，在这里都不做工的。工厂的危机，如果比较严格，天天都打架，问题很多。所以让做管理工人的人也头疼。马马虎虎。

　　阮次山：这个情况，社会看不到吗?政府不知道吗?

　　陈永栽：它知道，但是没有人敢去理它。要修改劳工的法律最困难。修改宪法还比较快，改变劳工没有办法。

　　阮次山：所以菲律宾的经济不好也不是完全怪政府。人民也有责任。

　　陈永栽：有。现在中国的变化很大，进步很快，人家问我到底是什么原因。我说我也不知道什么原因，我到中国常常去看的，每年变化都很大。我看起来他们的政治有5%，95%的时间都在做工。菲律宾是95%是在政治上，只有5%是做工，情形不同。这里工人要把他调动不可能的，特别是工会首领，你不能调动他，他马上告你。

　　阮次山：开除呢?

　　陈永栽：开除?不是这样。开除就是大事情，要中间人好好去讲，给他多一点钱。每一个人都是这样的。在这里做工程的人不懂就有困难。

　　陈永栽用人哲学：只用孝子

　　阮次山：您对中国的文化如此的重视，您把小孩子送到北京去念中国的文化。为什么?是因为你妈妈的影响吗?还是有别的因素?

　　陈永栽：不只是我，很多人都送去。中国历史，能够学一点我们传统的文化及习惯，好像说你教小孩要孝顺父母，你要孝顺才会遇到都是好人。再来要勤要节俭，再来还要忍耐，还有要讲信用，欠人家的钱要还，讲信用。这些就是很重要。

　　我们的民族性跟外国不同，就是有这些优点，美德，这样才能指导一切。这些是要相结连的。

　　我有一年送了几百个学生去夏令营，暑期两个月，去补习一点中文。最重要就是要教小孩懂得我们固有的传统的美德，这样比你懂什么都重要。这些小孩是将来要做我们的接班人，所以每一年要都送，明年要送一千多。

　　阮次山：您平常经营各个企业的时候，用人的哲学有没有说按这些……

　　陈永栽：如果是我要用他，把他升到高职的位置，我要看他是不是孝顺，看他是不是合乎中国的……，有没有这些概念。要知道这个人做事怎么样，就要先知道他做人怎么样。

　　阮次山：其实孝顺是很重要的，因为您本人就是个孝子。

　　陈永栽：一点点。

　　阮次山：你说你明年送一千个中国孩子到大陆去，这些都是你手下企业的子弟吗?还是都有?

　　陈永栽：没有，是各个学校介绍丶安排来的，都是在厦门。

　　阮次山：你的目的是要培养你的公司的下一代，让这些孩子能够进你的公司?还是说普遍让他们在社会上?

　　陈永栽：不一定要来我们公司，他去哪里做工都可以。

　　阮次山：好，今天非常谢谢陈先生。

　　阮次山：跟一位在企业经营上有如此大的成就丶称得上是一个帝国的帝王的人交谈，我发现他说他的企业成功没有什么奥妙，他很幸运。

　　想想看，一个企业经营幸运能够幸运那么久吗?幸运得那么彻底吗?我想这不是幸运，而是他这种华人经营企业的时候，这种治大国如烹小鲜的概念。比如讲我们上面说过，他说你先赚钱再花钱，这也是治大国如烹小鲜。

　　从他的经营理念里面，我们不难发现中国人丶我们华人，可以说在东南亚丶在全世界的经营，不但有他们独到的哲学，而且有独到的本领。

　　这些本领也许是跟政经的人脉有关，可是也许大部分都归功于他勤俭持家的企业经营理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