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爱玲的笔端,从来如同那个年代上海女人的鼻尖,精致俏丽,一吐一纳都是敏感。
《色,戒》,是她熨烫了二十多年的时光,而终于贴心的一万多字。用神色,用眼色,用胸前的一片春色,用六克拉“鸽子蛋”的火彩,用枪决一刻的血光,在爱恨情仇中,完成了一场人性的活色生香。

李安的镜头,是上海十里洋场的老酒,是香港殖民地的马爹利,是马来西亚特有的南洋清酒,折射出最醇厚的色泽。缓缓中,观众血脉回温,微酣时刻,或哭或笑都无妨。
若你对影片中的声色场余兴未尽,在片尾字幕升起前,请跟我来……
声色场之上海 新场古镇
【影片回放】 香港刺杀行动失败三年后,王佳芝在舅母资助下回到上海求学。石库门的巷口,她转眼望见了邝裕民。行动还没有结束,王佳芝在上海古镇的老房子里接受培训,一面是最温柔的江南水,一面是即将陷入深渊的刺杀。
片中的古镇,便是上海的新场。
若向上海人询问,周遭哪处水乡最好?八成是周庄丶乌镇丶朱家角一连串唱来后,方不情愿地道出“新场”——用骨子里的精明,保全千金的清白。新场古镇,名字出自“新盐场”,自古是江南黄金水道上的商贸重镇,靠晒盐卖盐而富足,有“新场古镇赛苏州”的美誉。古镇距上海市中心30多公里,千年历史,此前却鲜少被商业行为染指,情景风貌得以从历史污渠中逃离开来,成为江南水乡中最后一位待字闺中的小姐。
正是这样一位不插“商业花钿”的小姐,令李安惊艳。粉墙黛瓦,小桥流水,是她的素衣素颜。于是无需浓妆艳抹,只在古镇老街中替换几个牌匾,白粉墙上涂几抹毛笔字,已是影片中的原装样貌。新场也成为影片中表现旧上海街区的一处重要外景地。
影片中,王佳芝与邝裕民密会的“朝阳书店”,原本便是新场老街上的一处服装店。而电影中出现的“裕顺祥理发店”丶“张泰昌洋铁铺”和“沪宁台旅馆”等场景,同样于此取景。只是随电影杀青,影片中店铺的牌匾也随之取下,恢复旧颜。若至此处,重溯影片中的场景,可鉴眼力虚实。
在影片中出现过的“江南第一楼”,则是三层的木制古建,就在洪福桥边,名谓“清风第一茶楼”。询问当地老人,大多知道此地。茶楼底层为普通茶座,附近人家经常到此小坐闲聊。朴素的小楼里尽是江南的味道,设有老虎灶,可供自取开水,另有各色茶点;二层为雅座,每日有说书及评弹艺人在此献艺,一场书说上十天半月不足奇;三层为栈房(即客房),专供八方来客在此打尖住店。
此一时彼一时,因影片的影响,新场古镇从“养在深闺”一夜变为“谁人不识”。还是张爱玲的话——成名趁早。但新场曾经无闻的暗香,方成就了今日睹其清白的荣幸。若去,要趁早。
【外景指点】 自驾车从上海市区上内环,跨卢浦大桥,直下济阳路东拐外环,南下沪南公路,过周浦越在下沙拐到航头,一小时内即到新场古镇,全程40公里。也可从上海旅游集散中心坐旅游二号线,沿途路经新场。古镇没有门槛,不设门票。但是如果要参观浦东派琵琶馆丶彩豆画馆丶端午民俗馆丶新场历史博物馆,联票30元。
声色场之香港 香港大学与浅水湾
【影片回放】 岭南大学学生王佳芝与邝裕民在香港大学合演的爱国剧,情至高潮处,王佳芝高喊“中国不能亡”,现场群情激动,集体起立回应,“中国不能亡”。场景切换,易先生与王佳芝第一次约会,特地安排在浅水湾畔的浅水湾酒店。易先生自有见解:这家餐厅的东西不好吃,可人少,适合谈话……
两段情愫的最初萌动,都被李安看似信手地安排在香港。一座庄严的学府,一片天堂的海滩。
成立于1911年的香港大学,前身为香港西医书院,是香港历史最为悠久的大学。同时,张爱玲于1939年入港大文学院,亦是张的母校。校园内,处处怀旧角落。如兴建于1910年代的陆佑堂,至今风姿不减。当年战火波及香港时,张爱玲便在陆佑堂内的临时医院,做学生看护。李安以港大为外景地,无外乎又一次用镜头向张爱玲的妙笔致敬。影片中,王佳芝与邝裕民合演的爱国剧便是在陆佑堂内拍摄的。大学校园,永远是萌发热血青春的土壤,戏里戏外无不如是。
若拖爱人之手,散步闲庭其中,感受扑面的青春气息,脉动曾经热血年代的豪情,你也许会对香港另眼相看——这里不只是购物天堂,总有如影片中的那样一刻,救国不是在做生意,于是,为之奉献的青春便无须计较成本。
救赎的计划随即启动。外景地也从香港大学转到富庶的浅水湾。浅水湾,位于香港南区南岸中部,拥有静谧宜人的海滩,属上层社会居住区。在亦舒的嘴里,它是“全世界最优雅的海滩”。也就是在位于豪宅隔壁的海滩上,同学们因刺杀易先生进度缓慢而生出抱怨,起了口舌。同学们为“暑假作业问题”年轻气盛;又怎会料到,一日夜黑风高时,出师未捷,血洒荒野……
浅水湾的知名,与张爱玲另一部小说《倾城之恋》分不开,文中主人公范柳原与白流苏就是从浅水湾酒店开始彼此美丽人生的。易先生与王佳芝第一次约会的浅水湾酒店,已于1982年拆除,但保留了英国殖民时期的外立面。取而代之的是影湾园,其设计糅合了20世纪初期古典美与21世纪的国际都会特色,既表现怀旧色彩,又不乏现代风格。
张爱玲原著中,引用辜鸿铭一句大疯大理之话:到男人心里去的路,要通过胃。如大多数男人一样,易先生将第一次约会选在餐厅。吃饭,已是在“勾兑”。两面相对,高脚杯上凌乱的红唇明示着欲望的符号,而情欲,已开始于这一刻,在易先生胃里消化。
【外景指点】 到香港大学,可从中环怡和大厦乘3B线巴士,或从湾仔码头乘40线巴士。到浅水湾,可由地铁至中环站A出口交易广场下,在巴士总站乘6丶6A丶6X丶260巴士在浅水湾站下车。
声色场之马来西亚 怡保
[影片回放]五个因为话剧成功而燃起救亡图存信念的同学,在微雨中阴暗的老街上欢呼雀跃地唱着,后因下雨躲入电车中。
李安在拍摄《色,戒》时一再感叹,张爱玲笔下上世纪40年代的旧景何其难寻。在苦苦寻觅了整个南洋之后,李安终于在怡保(Ipoh)找到了战时香港的味道。说到怡保,去过马来西亚的旅人大多买过怡保老街场的白咖啡。相比传统咖啡,怡保白咖啡在制作时不放入焦糖等其他添加品,咖啡得以保留原有色泽与原味。这一次,怡保的原味被伯乐李安相中。
雨中电车的戏份,是在老城怡保的两条街道拍摄完成的。这两条街道分别是郑安寿街和旧街场苏丹尤索夫路。在怀旧的双层电车上,王佳芝第一次尝试吸烟,邝裕民的感情开始小雨如酥。那一幕,王佳芝坐在车窗边,面迎斜落而入的雨点,口唇因笑容而开启,调皮地任雨点落在舌尖上……这是一生中,最后一次了然无忧的静谧与快乐。怡保为马来西亚第三大城市,霹雳州首府。其名来源于当地一种被称为“怡保”的有毒植物,土人用其做毒矢。城市依山傍水,近打河横穿市区,将怡保一分为二。河西岸为旧城,古建错落,街道狭窄,恍惚上世纪老香港神韵。因华人早期大批迁居于此,华人占当地人口3/4,故而完整保存下大量中式古旧街区。怡保并不是第一次作为外景地出现在一线影片中,周润发主演的《安娜与国王》,也曾在距离怡保30分钟路程的凯利城堡拍摄。
游览怡保,最不可错过的是怡保火车站。这是一座典型的摩尔式建筑,有“怡保的泰姬陵”之称。月台内,各种旧式火车头与车厢停放其中,是怀古的一大胜处。站门口处植有一株“怡保”树,整个城市虽得名此毒树,如今却已极为稀罕,全市至今只存三棵。若情侣夜晚在车站旅店入住,清晨一同聆听古董火车的嘶鸣,夕阳时刻“怡保”毒树下,发“一辈子只爱你一个”的毒誓,定是浪漫之行的不二法门,终生难忘……
[外景指点]从吉隆坡至怡保,需3小时左右车程。可于吉隆坡Pudu Raya车站搭车,那里有很多至怡保的班次。因怡保水质极为甘甜,于是当地出产的“怡保河粉”远近驰名,是怡保一宝;芽菜鸡肉质鲜嫩幼滑;其余各式小吃,如香饼,杂酿,牛腩面,甜品珍多冰,抽空也要一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