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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文忠:应惭易中天,实愧于丹
发表日期:2008-02-21   来源:联合早报网   发布人:zwsk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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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陆学界曾兴起一阵陈寅恪热,很多人感叹像这样的人物现在时代很难再出现了。钱钟书仙逝后,同样的感叹再次发出。但现在有了钱文忠这样的青年才俊,顿时令人觉得中国学界还是有希望。”——吴洪森

  这位40刚出头《百家讲坛》新秀,披挂神秘色彩,怀抱絶艺若干,在电波后推前拱之下送上视屏。一个月不到,易中天捶胸顿足,于丹扼腕叹息:“真有如许人物在人间?”

  老天爷为何如此厚待他

  耳闻,不足为信;眼见,或许可信。可是当接触之后,禁不住仰天长叹:“老天爷!您为什么如此厚待钱文忠!居然创造了如许人物!”幸好,钱文忠仍有美中不足之处,他貌不如布莱德毕必特(Brad Pitt),个头不及乔丹,否则将会电死数百万妇女。但是,他的魅力仍然惊人。如果不信,请看人民网去年9月的报道:

  “昨天下午,《玄奘西游记》首场签名售书活动在北京中关村图书大厦进行。现场火爆异常。早上10点的中关村图书大厦,就已有很多读者拿着购买好的《玄奘西游记》,在门外排成长龙等待签名。中关村图书大厦原先准备了3000套新书,看到火爆的签售场面后,又紧急从印刷厂添加了3000套运到签售现场。

  “从下午1时到晚7时,《玄奘西游记》共签售出5500套11000册,创造了北京地区单场签售的历史纪录。现场读者表示,他们深深地为钱教授讲述的真实的玄奘所感动,深受玄奘精神的鼓舞,很感谢钱教授能从短短的几期《百家讲坛》栏目中为大家传播这种精神。”

  根据小道消息,排队之人多为北京师奶,她们平时勤俭持家,谨慎度日,若无大事,绝不走出家门之外一公里。但是,为了亲眼见到《玄奘西游记》作者,亲自索取签名,居然一反常态,慷慨买书,赶早排队,对几个钟点的等候时间,义无反顾。

  他选择做猪八戒而非唐僧

  钱文忠到底是何方神圣?竟能创造如此奇迹,他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吗?有此想法之人,絶不止于笔者。请看上海《新闻午报》的记载:

  唐僧师徒四人可谓各具性格,如果让钱文忠来选择,他会愿意做其中的哪一个?出人意料的是,钱文忠的选择并不是唐僧,而是猪八戒。

  "我觉得自己没有唐僧那么高尚丶纯粹丶伟大。我也肯定没有孙悟空的那种猴性。如果在沙僧和猪八戒之间选一个,那这个选择是很容易的——当然是猪八戒舒服啦!吃的都在前面,活也干得不多,有个空子就可以睡一觉。”

  钱文忠指出,唐僧在他的三个徒弟当中,最喜欢的其实是猪八戒。"《西游记》里面,唐僧最宠爱的徒弟就是猪八戒。按照我们民间的说法,一个人长成猪相就是有福之人,所以我还是选择猪八戒吧。"

  他的父亲是谁?似乎有点神秘

  所以钱文忠本性不猴,他不是天地奇石所孕育,那他的父母是谁呢?问遍身旁知情人士,竟无一人赏赐答案,不知是“不知”,或是“知情”而由于爱惜钱文忠,蓄意保护不愿透露?笔者极端无奈,为了撰稿维持生计,只得到网中寻觅,打出各种关键字眼,终于见到有个人写:

  “钱老师家有一张照片,钱老师的父亲坐在中间,四周站着一些知名人士,其中就有上海市委副书记龚学平,领导都只有站着的份。”

  当钱文忠提父亲的时侯,从不提及名字,但是,字里行间的父子之情,极为温馨:

  “我小时候在家里主要受父亲的影响。我父亲是上海外国语学院英语系毕业的,后来从事了对外贸易工作。我在很小的时候,他经常会买一些书回来。因为外语特别好,所以在“文革”当中他是国内一批很少见的还能够经常出国的人之一,他每到一个国家都会带一些当地的古籍画册回来,那种彩色的丶很重的画册当时在大陆是很少见的,很多画册我到现在还留着。我记得那时候他去了哪个中东国家,带回来的画册中就有关于两河流域古文明的内容。这里面有一种潜移默化的影响。

  “我觉得父亲对我的影响主要是两个方面。第一,在他那个年代和我考大学的那个年代,对外贸易是一个非常热门的专业,但是他始终没有带给我这样的印象:你学习的东西仅仅只是一种工具。第二,我父亲认为你愿意学什么就学什么,你总归觉得自己喜欢才去学,所以他从来没有告诉我学这个东西有什么用啊,或者学这个东西将来有什么用啊?这种观念从来没有。这两方面的影响结合起来后很容易产生这么一个东西:对离开你比较遥远的东西,对不那么现实的东西,对表面上比较虚无缥缈的比较神秘的东西,你慢慢觉得会有一种亲近感。”

  关于身世和童年的自述

  关于钱文忠的身世,与其找其他资料,不如听他自述更为亲切:

  “我出生在1966年,小时候,我生活在烟雨江南一个中等城市里,我的家族是一个早已衰弱的读书世家,在无锡。小巷古老而幽深,墙角长满了厚厚的青苔,我所居住的院子里,我和我的祖母丶我的母亲,我父亲那时候不在无锡工作。在我所居住的院子里有一口非常古老的井,还有一棵同样古老的无花果树,井水的甘冽和无花果的清香至今依然在我的齿间荡漾,只要不走出去,那么这一切是非常宁静的。但是只要一出门,我小时候居住的那个院子,正好在今天无锡的市中心,当时出门的广场,现在改回原名叫五爱广场,当年叫工农兵广场,满耳都是语录歌,都是高亢的口号声,满眼都是大字报,一片鲜红鲜红的颜色。童年是喜欢热闹的,但是我很不喜欢走出去。童年是否快乐,我不知道,我也无法回答我的孩子现在向我提出这样的问题。

  “我住的房子后面是一条同样非常古老非常清澈的小河,我的母亲经常在河边洗衣弄菜。我曾经亲眼看到过,一条被我母亲剖开了膛的鱼居然还能够游水逃去。那个时候当然我才几岁,我还清晰地记着跟我的母亲一起,开始是非常惊讶,后来是两个人一起很难得的哈哈大笑,这么说是快乐的;但是我同样也有别的记忆,我的母 亲和我去送我父亲到火车站,遇见几个带红袖箍的人,凶神恶煞一般,抢过我父亲手上的皮箱,去翻找什么。”

  经典究竟如何进入他的个人生命

钱文忠藏书几万册,这是他的书房之一。

  钱文忠十分谦虚,他所提及的读书世家,其实是曾出过多位大师,如钱基博丶钱穆丶钱钟书丶钱伟长等的无锡望族钱家。因为有家族根基垫底,他语言上的天分刻印在基因之中;至于经典上的成就,归功于藏在家中的儒林秘笈。

  今天被大家一致认同的那些经典,究竟是怎样进入他的个人生命的?他有清晰的回忆——

  “那是在1976年,我刚刚10岁,那时候我已经回到上海去读我的小学。我们这些孩子刚刚不久前还在高唱儿歌,这个儿歌据说是我们自己编写的,实际上还是老师改动的,反击右倾翻案风;转眼之间呢,又在老师的带领下去高喊揭批‘四人帮’的口号,这都发生在1976年。那时候我有一个英语老师,他用英语教我们口号,要打倒‘四人帮’,我记得很清楚,他教了我们一句英语,叫Smash the four men。我当然很高兴,小学生嘛,回去就要卖弄一番,就鹦鹉学舌一样把这个口号叫给我父亲听。谁料不仅没有讨好,被我父亲大骂了一顿。那我当然很莫名其妙了,我刚刚学到一句英语口号,回来喊给您老人家听,您老人家把我暴骂一顿,我心里当然很冤。后来稍微大了一点以后我才问起我父亲,为什么你那时候会发火?我父亲是‘文革’前毕业于英语系的,他是读英国语言文学的,他没有对我做详细的解释。但是随着后来自己年龄越来越长,我理解了,因为我父亲肯定不会对‘四人帮’有任何好感,但是作为一个受过很好的英国语言文学教育的这么一个知识分子,他肯定对这句洋泾浜的英语感到匪夷所思,这是一句很奇怪的英语,不知道老师怎么会教我的,他肯定对当时学校英语教育水平的下降十分愤慨。但是,由于他饱受传统经典的教育,所以他不能当着我这个孩子的面来指责我的老师,所以他也很郁闷,于是就只能拿我撒火。

  “那个时候我们已经住在一个大概应该是在20世纪初吧,一九零几年由英国人建造的一个很古老的大楼里面,这个房子非常的黑暗,非常灰暗的这种房子。我父亲跟我发完火以后,我也很无趣,我就躲到房间里,那我父亲也不来理我。房子很杂乱,堆满了各种各样的东西,那么在这个房间里,经常是会有些奇遇的。”

  得到儒林秘笈,无师自通

  钱文忠在《百家讲坛》,谈到他的“独特的启蒙”,他几乎无需点拨,自然通达:

  “在这一天的下午,我就顺到了一本书。就顺到了一本很残破的线装书,一本朱熹的《四书章句集注》。这本残书后来跟了我很长时间,一直跟我到北京大学,一直跟我远渡重洋到德国留学。我现在特别想找到它,这样我就可以带来请大家看一下。但是经过努力我也找不到,我想屡经搬迁,我不知道它是否还在我的书房里,因为我书房里有几万册书,堆得到处都是。或许我更宁愿相信,它已经完成了对一个懵懂的少年经典启蒙的这个功能,安静地藏身在书深不知处,这也未可知。我当然希望的是后者。总之我记得非常清楚,我父亲不来理我,那么我就一个人待在这个很黑暗的房子里,翻这本偶尔抽出来的残破的书。

  “虽然是残了,而且残得很厉害,但是大家知道,《四书章句集注》它起首就是《大学》《中庸》,而《大学》《中庸》的篇幅是相当相当短的。所以这本书尽管残,但恰恰《大学》《中庸》完整的在那里。我就开始了没有老师指导的阅读,自己在那里也没事。这是我接触的第一部标准意义上的古籍。直行的,但它不是从左到右,直行;当然是繁体字;而且还有双行的夹注,有注。有太多的字不认识,那个时候我才小学三四年级这样一个阶段,太多的字不认识,读不出来,也点不断,这句子完全读不断。但是这反而增加了我这种探险般的乐趣,激发了我这种犟劲,我小时候很倔强。那时候父母都要工作,我独自一个人,在做完了远远比今天的小学生要简单多了要轻松多了的作业,就自己几次三番地就跟这本破书在那儿较劲。用了一句前一段很流行的话,这叫无知者无畏,当时反正也不懂,就一个一个字往下看,当时也没什么娱乐,我们小时候没什么娱乐,没有电视节目可看,没有游戏机可打,也没有什么太多东西可以看,独学。古人讲‘独学’,独自学习的甘苦,至今记忆犹新。”

  如此这般,得到了儒林秘笈,稍用心思,便无师自通。我小时候家里也有许多线装书,从来视若无睹,只顾出去租武侠小说,没有成就也怪不了别人。智慧聪明天生有别。钱文忠启蒙之后,便受良师引导,他对他的几位老师,一向严守古人之礼,执以尊师之道。他提到,高中二年级那年他17岁,历史老师郝陵生为学生讲述季羡林先生在梵文上的成就,他听了,十分感动,便给季先生写信,他与季先生的信,一直通到高中毕业考入北大,托身在季先生门下。

  季羡林口中的“小东西”

  季羡林并不是一般学者,他是继陈寅恪后研习梵文的大家,并对多种古代语言研究有成,解决了许多历史上重大谜团。季先生特为钱文忠开班亲授梵文,而钱文忠也没有辜负季先生的厚望。且看季先生对钱的评语:“这小东西是我50年教学生涯中所见过的最具备语言天才的人。”

  季先生口中的小东西到底通晓多少种语言?在他那颗和常人大小一般的脑袋中,储藏了德语丶法语丶英语丶西班牙语丶荷兰语丶日语丶和阗语丶巴利文丶吐火罗语丶古孟加拉国语丶古藏语丶古伊朗语丶尼瓦利语丶阿委斯塔语。

  钱文忠不仅是语言学家,而且是历史语言学家。活语言死语言一并输入丶存盘丶入库于大脑。而钱文忠绝不是仅靠天才,而不苦学之人。

  他谈到学语文:就是死背,季先生说过一句很好的话,学语言,要最聪明的人,下最笨的功夫,就是说,必须背。

  钱文忠的“笨功夫”决不止于背单字,背书,他还勤于抄书。根据钱文忠自述,他有抄书习惯。20年前,见过他书法的人就深为惊艳。当年一位有幸接过他信的《读书》编辑,不时津津乐道,那纸八行笺上清丽楷书,一见永远刻在大脑。还有,钱文忠当年投稿的那篇文章《后世相知或有缘》,牵引出该编辑一睹真面目的渴望。见面之下,原来是一位清秀白皙,略显瘦弱,态度腆腼的20左右青年。脑中电光一闪:“莫非是玄奘再生。”随即举一反三,了然于心:“难怪,《西游记》中,人人都想一啖唐僧肉。”

  钱文忠不交朋友则已,一交便是一生。他和这位编辑成为知己,知道编辑酷爱古墨,从此每次见面,必赠古墨一或数方。

  可钱文忠也并非事事顺畅,“天将降以大任”,总得加以磨难。1989年他曾遭难,季先生得悉,立刻拯救,托学生于王元化,更有周一良,王永兴,汤一介等大师从旁扶持。具天人之资的钱文忠慢慢脱离困境,从此融汇数家之长,学问亦能有所成就。他也化危机为转机,赚到了生命中第一桶金,摇身一变,成了“中国富翁中最有学问的人,中国学者中最有钱的人。”

  时尚杂志喜欢的“学者玩家”

  “学有余力,则以学‘玩’。”钱文忠能把文物考古,玩成看家本领。据钱文忠好友老张说,他能用一根筷子,敲出瓷器年代和真假。他和从事20年玉器生意的商人畅谈玉器,那商人佩服之余,便拿了价值百万的几块玉器请他鉴定。至于名表丶雪茄等的收藏,对他而言,只不过是即兴之好。登上《百家讲坛》之前,钱文忠就已被时尚杂志看中,他是时尚杂志编辑们深感兴趣,当今少见的“学者玩家”“教授玩家”。

  谈到这里,不如用作家吴洪森的话结尾:“大陆学界曾兴起一阵陈寅恪热,很多人感叹像这样的人物现在时代很难再出现了。钱钟书仙逝后同样的感叹再次发出。但现在有了钱文忠这样的青年才俊,顿时令人觉得中国学界还是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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