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准备进城寻找生活和希望的农民工
又是一年春运到。火车站口,人如潮涌。数以万计的农民工背负行囊,带着对家乡的眷恋和对城市生活的向往,又将来到一个陌生的城市,开始他们新的工作和生活。“城市边缘人”,这个一直留在城里人口头,驻扎乡村人内心的称呼,随着城市的日趋繁华和国家多项政策给予他们的关爱,早期进城务工的农民工正受到各方关注。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农民工第二代”又成了这个社会新形势下的特殊人群。这群出生于上世纪80年代,被称为80后的他们,是一如他们的父辈那样为生存而生活,还是有着更多的理想与追求?值此新年伊始,正值农民工返程之时,我们走近这批新潮流下的“农民工第二代”人的身边……
改革开放伊始,中国就开始出现农民工,一直到现在,越来越多的农民工涌向城市,20多年来,他们从来没有离开过城里人的视野。当社会对农民工的尊重与认可渐获推崇时,人们不难发现,“农民工第二代”作为一个新群体,已赫然出现在城市的中间。随着第一代农民工逐渐退出城市的舞台,他们的第二代早已接到“农民工”这支接力棒,重复着他们的“昨天今天和明天”。为他们的上一辈又为自己更为他们的下一代无法实现的城里梦而奋斗不止。这就是他们,与父辈相比,少了扎根农村的认命感,多了融入城市的渴望欲。
有人说,这样的奋斗,在与乡村渐行渐远的同时,在城市中只能注定无根飘荡。等到筋疲力尽退回农村时,他们却做不了合格的农民;融入城市,更难以应对城市人的快生活节奏和高消费水平,这日益加剧了他们的迷惘与困惑。
“成为真正的城里人!”也许,他们还同样地很艰难很艰难——不论他们是第几代。

农民工第二代迷惘的眼神
“我是谁”——来自一个农民工的声音
这是岳阳市郊某村21岁的小伙张智军问的话。去年8月,在市区某酒店学做厨师的他为照顾来酒店吃饭的朋友“面子”,将与其友发生争执的另一名顾客捅了2刀。“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当时朋友来我上班的地方消费,他们又不付钱,出了这事我觉得很没面子!”说到这儿,张智军开始为自己的“果断”行为后悔了。
事后,张智军被关进了派出所,工作当然丢了,通过调解,他还得赔对方1万元医疗营养费。
张智军才干了不到一个月,工资只几百元,除去伙食费所剩无几,筹措1万元医药费的事,自然落到了其父张江涛身上。
由于老家离市区近,张江涛夫妇从1995年开始就在岳阳城区闯荡了。一开始张江涛给人打小工揽水电安装业务,妻子租个房子既做家又做麻将馆。十余年间“家”搬了一次又一次,麻将馆换了一家又一家。张江涛的水电安装也渐渐做出了起色。前几年终于将家搬进了市区苗圃附近一套廉价的商品房。在农民工第一代中是属于较成功的一类,算是在城里安了个家。但儿子张智军却一直是夫妇俩的心病。他初中毕业后就不愿再读书了,外出做事年龄又小,张江涛夫妇就只好任其在社会上游荡。18岁时,张江涛要他跟去做水电安装,干不了几个月就嫌脏嫌累不干了。
“两年不到换了六丶七个工作。”张江涛对记者说,他抱怨张智军打工不但赚不来钱,而且每次都要白扔好多学费和不必要的开支。其时他正在为筹措张智军伤人要赔的1万元钱而烦心,“这孩子吃不了苦,赚不到钱又死要面子,竟然做出了这种事,连他自己都不知自己是谁了。”
“我是谁?”这个问题其实也一直困扰着张智军和张智军类的人,因为他们的不谙世事和少年气盛,一旦清醒下来,留给他们的只有后悔。
“无根之痛”,会痛多久?

由于没有文化,许多小农民“第二代”又在延续父辈的路
改革开放20多年来,农民工已越来越受到社会的关注。一方面,他们承担着城市建设和经济发展的重任;另一方面,他们又曾被作为工业化和城市化进程中被边缘化的“特殊阶层”。如今,虽然他们已受到党和政府及社会各阶层的重视,但早年出外打工的农民已经老了,“功成身退”是他们的现状。
岳阳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农村就业科樊波面对新一轮的农民工热,也就是所谓的“农民工第二代”问题,不无忧虑:虽然“农民工第二代”相比他们的父辈,有着较高的受教育水平丶较远的人生职业规划丶较强的维权意识3大特征,沿着前人走过的路,社会也能给予他们的关爱,但并不就马上能使他们真正享受到城里人的生活,在越来越工业化的城市和越来越多的莫名歧视下,他们的身心同样疲备。与父辈相比,“农民工第二代”已与上一辈人有着许多完全不同的思想丶观念和意识。一方面,在他们的成长期中曾经历了父辈遭遇的“特殊性”和“边缘性”,看似年年在唱的社会关爱,其实要想改变父辈农民工的生活现状依旧还很难,这就造成在农民工第二代的内心里留下一道永远难以抹去的印痕;另一方面,他们此时又不能像父辈一样作出“呆不下去就回老家”的决定,也不能满足于被当作城市的外来打工者,这种矛盾化时刻侵袭在心。然而,城市提供的公平机会毕竟是有限的,他分析,随着社会竞争的愈加激烈,他们无法向上提升自己,只能在迷惘与彷徨中生活。

延续父辈路的“农民工第二代”在钢筋丶水泥丶脚手架之间搭建自己生存的希望
“农民工第二代”生活在尖锐又集中的差距中,自卑丶失意与迷惘在他们心里根植。准备南下广州打工的岳阳县步仙乡的吴先生说这已是他出外务工的第8个年头了。每年的正月初八,他们村里跟他差不多大的一帮年轻人在结伴到广东务工之际,每年准会带上一个村里刚从学校出来的“嫩伢子”,年年如此,周而复始。在吴先生的身后,果然可以看到紧跟着他的约摸十六丶七岁学生模样的男孩,稚嫩的双肩上背着一个大大的包裹,把整个人都压弯了腰,但他仍盯着前方快速地走,从那一眨不眨的眼睛里可以猜想,也许他怕掉了队到时既不知道回家也不知道去广州的路,也许他在憧憬通向大城市的路将有怎样的风景。这是他们这群人的理想,也是越来越多老一辈农民工的无奈。在人生最为关键的青少年时期,他们经历着城里其他同龄人不曾经历的压力和挑战,也经历着无奈和辛酸。
“既不能融入城市,又难以回归农村,这就造成对自己身份的不明——我们最后的归属地在哪里?”有很多人开始为他们担心。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社会学老师针对“农民工第二代”的“无根之痛”直言不讳:如果无法掌握自己的方向盘,他们就是漂泊的人,是无根的人,自律性就会大大降低,甚至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而做出许多匪夷所思的事情来。
2007年夏季,结婚3年的李进(化名)回到了平江老家。打了5年工丶28岁出头的李进曾一直都想过上梦寐以求的城里人生活,所以努力学习考上了较好的大学,以实现鲤鱼跳龙门的梦想。如何摇身一变变成城里人,他认为,只有找个城里女人做老婆才是唯一的办法,这样,他就能永远离开老家的那块泥巴地,再也不用面朝黄土背朝天。于是,在千方百计讨好公司老板的女儿时,他们的婚姻终于水到渠成。婚后,他们的生活虽然浪漫但多了柴米油盐的真实。李进知道,老婆是个懂浪漫但不懂油盐味的女人,每天变花招挖空心思的浪漫已让他对这种城市人的生活彻底没了兴趣,几年下来他已经再也没了精力服侍老婆左右,忍无可忍的老婆以为他变了心,于是也跟着其他男人一起勾搭,这事终于传到李进耳里,当即纠集十几个平江老乡将那个男人一顿暴打。事后,李进为此付出了近3万元的医疗费,俩人也果断地离了婚。再次踏进阔别几年的老家,李进思绪万千:城市终究注定是城里人的城市,而生他养他的这块红土地,也跟他少了份亲热多了份陌生。留下还是离开?一直到今年的这个春节,看着屋场年轻人一个个离开家乡他也没拿定主意。
岳阳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数据显示,目前岳阳地区的外出务工人数将近100万,大部分选择在珠江三角洲,占了一半以上。今年以来,农民工大军已是趋之若鹜,“农民工第二代”更是长江后浪推前浪,约占整个农民工的60%,在经济社会转型时期,这是一支非常庞大的队伍,《中国青年报》丶《民工网》丶《新浪网》等大型媒体相继对“农民工第二代”问题作出过关注,然而遗憾的是,我们在网上查找了很久,也没能找到国家和地方对“农民工第二代”问题作出解决的途径和相关的政策。
“农民工第二代”,路在何方?

农民工和他的孩子,或者带着孩子漂泊,或者让孩子成为“留守儿童”,无奈丶无那!
岳阳市家庭教育中心胡国华教授指出:农民工第二代其实可以说就是长大了的一代“留守儿童”,除了他们在城市中所面临的各种尴尬处境外,曾作为“留守儿童”所缺失的家庭教育也应是影响其思想观丶人生观以及价值观的重要因素。他们的父辈母辈为我们城市的发展作出了巨大的奉献,有的甚至牺牲了,他们也理应得到全社会的共同关注和重视。目前“留守儿童”问题已引起了全社会的重视,而农民工第二代其实就是他们的缩影,多关注他们的生活状态丶精神状态,研究他们的新特点,才能正确引导他们走出迷惘,树立正确的人生观和价值观。
胡国华分析,与父母辈相比,他们有着两个本质性的令人高兴的特点:如果说农民工第一代闯荡城市更多更好的是为了生存,那么“农民工第二代”的动机已经发生了质的变化。这种质是从根本出发,实现一种飞跃式的前进,也就是开始正视自身价值,在城市中求发展,在发展中求生存,在生存中求扎根。其实,与父辈相比,他们普遍有着较高的教育水平,即使初次打工受教育程度不高,也会在打工的中途学技术拿文凭,瞅准自己的特长放射光芒,这就是他们最闪光的一点。“如果引导得当,他们将会比父辈们为我国的社会变革和发展作出更大的贡献,将成为中国现代化建设不可忽视的一支重要力量。”
中国“农民工第二代”,路在何方?从目前掌握的这些现象看来,他们已经跟上都市人的脚步,正在接受着前所未有的挑战与考验,在以经济社会为中心的主体下,他们在城市进行体力与脑力双重结合的强制劳动下,在不断地淘金过程中,也许,有朝一日,随着国家关爱农民工政策的完善,有了先天的吃苦耐劳精神,加上后天肯学肯研究的磨炼精神,他们的路途将是重云拨雾,从此走上阳光大道;也或许,有朝一日,等到很久很久,他们累了老了,城市依然还是城市,他们注定只能在城市的边缘徘徊。

还有这样的农民工,这篇文章承载不起的农民工“讨薪”之重,但这样的镜头甚至比这更惨烈的镜头在中国社会确实存在。真希望社会尽力解决这些“民生”问题,让所有漂泊的人,不仅仅是农民工,不再觉得自己徘徊在社会的边缘,不再觉得自己是无根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