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让一个普通作家谈作家富豪排行榜,是个尴尬到残酷的事儿,不知是流年不利,还是生性懦弱,这样的事儿偏偏让我摊上。其尴尬犹如让一个老光棍谈妻妾成群的生活感受,其残酷胜似让一个穷光蛋撩起衣服数数他那嶙峋的排骨。然而,为了几十元的稿费,我还是乐于接这个活儿(农民工的语言),因为这样的机会对我来说也不是很多。有钱能让小鬼推着磨盘还唱着歌儿,有钱也能让一个懦弱的人变得勇敢起来。
据说这次的富豪榜,不同于去年的那次,那次统计的是作家前十年的收入,而这次则要单纯得多,只是这些作家从去年11月到今年11月的版税收入,依据更为科学,是每个作家一年来作品的印数乘以税率,再加上销售渠道的反馈。过去积十年之力,有两位达到千万,现在地球绕太阳才转了一圈,就有两位上千万的,紧随其后者,也多是数百万的主儿。看着别人身边堆满了白花花的银子,按说我该起一点仇富的心理才是,但不知为什么,我却总也激不起这样的雄心。只觉得,他们都是拜时代之所赐,合时代之代之所需,搂回这么多银子,一千个应当一万个合该。
为什么说他们的致富是拜时代之所赐,合时代之所需呢?
且以于丹为例。此人是靠在央视《百家讲坛》演绎《论语》一炮走红的,过去几十年,稍具常识者,知道北京动物园有丹顶鹤的,也不会知道北京某大学有个女人叫于丹的。更早以前,中国的童蒙教育以《论语》为课本,凡上过学堂的,都会背几段“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若有人给他们讲《论语》那是要让人笑掉大牙的。而我们这几十年间,多少年轻人,不光是年轻人,甚至是五六十岁的老人,有几个知道《论语》是本什么书,孔子又是何许人?知道的,也只知道《论语》是本愚民的书,孔老二是个“克己复礼”的反动派。现在于丹这女人,在央视上绘声绘声地给国人讲《论语》,我们才知道,原来孔先生是这么个可爱的老头儿,《论语》里有这么多做人的道理,等于是给国人补了一堂缺失了几十年的传统道德品质课,这功德多大,这业绩多巨,才拿了一千万,能叫多吗?
再说易中天丶阎崇年这两位讲史的。几十年间,我们是不学历史的,学也只是按着一条线索学,那就是“阶级斗争”,凡封建帝王,个个都是吸血鬼,人人都是大坏蛋。近代史更不用说了,不过是“长夜难明赤县天,百年魔鬼舞翩跹”罢了。还得再加上,这几十年推行简化字,多少年轻人几乎丧失了阅读古籍的能力,你就是给他一本《三国志》丶一本《清史稿》,拿在手里也跟看天书一样不知所云。经这两位一讲,人们才知道,噢,历史上还有这么多有趣的人儿,有趣的事儿,中国的历史并非一团漆黑,也并非全是“万恶”。有这本事,别说他们才拿了千万百万的纸币,就是给个金山银山也不算多!
回头再说拔了头筹的郭敬明。我没看过他的书,但我知道,他的书在许多城市热销的景象,据说等着签名的队伍排了百米长且全是年轻人。再想想,我们有多少鼓励甚至奖励,引导青年这个丶指导青年那个的图书出版机制,出了的书何止千万种,堆在仓库里或是书店里,落满尘埃少人问津,而这个姓郭的小青年,随便写本书,写不出来了就抄上本,照样热销,照样引得年轻人疯了似的追寻。你能说年轻人都是疯了吗?怕谁也不敢说这个话。总是他的书有引逗年轻人的魅力吧?
写此文时,无意间打开了中国的富豪排行榜,发现也多以百万计数,心中不由一喜,觉得我们的作家总算可以跟那些真正的富豪等量齐观了,细一看,不由得哑然失笑,原来人家是以亿为单位,仅前四位的财富之合就达到了2400亿。也就是说,跟真正的富豪比较起来,我们这些发了大财的作家,不过是小巫见了大巫,甚至连巫都还不是呢。由不得又想,看来这世上还是有让人生羡生嫉的主儿,像我这样的穷措大,不该总是这样自暴自弃,还是应当奋起直追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