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缅甸看西洋镜
西洋镜是老早的一种玩具,匣子里面装着画,上面有块放大镜,通过放大镜可以看到放大的画。(老实说对西洋镜已经没有实物印象,万花筒倒是有,我想大概它们应该属于同宗吧)现在说看西洋镜通常指去看热闹,看新鲜。旅游其实是有好多西洋镜可以看的,这可能也是旅游的一大乐事。
坐 车
凡做过功课的,对缅甸的驾驶员坐在右边还靠右行驶的特立独行不可能没有好奇心,我们就这样被好奇心唆使着“这可怎么开阿”就到了缅甸(没开过车的拜托用脑子想下)。准确的说,刚过了我们伟大祖国和缅甸的瑞丽口岸,我们四个人和导游,司机就被塞进了这种车车里头,开始长达十几个小时的跋涉。
刚开始没觉着不妥,可能因为没坐副驾驶的座位,但是一直很留意看着,终于被我等到了。缅甸人的独特的团结合作的开车方式通常发生在两车道超车的时候。步骤记录如下:第一步,后面那辆车按喇叭,示意我要超车,第二步,前面那辆车方向灯闪,左灯或是右灯,左灯闪得时候,第三步,就可以超车了哟!如果是右灯闪,一定要屏住,因为刹那间,对面方向就会有车呼啸而过,搞不清左右就可能撞个头破血流,一定要耐心等到左灯闪再超哟!意思明白了吧,想要超车的司机靠得不是自己的眼睛,而是前面那辆车司机的眼睛那!(没开过车的拜托再用脑子想下)
缅甸人在1970年之前也不是这样开车的,那时候他们跟英国一样,右舵靠左行驶,后来奈温军政府一声令下,改成了靠右行驶,但是车车一直都是淘日本的二手货,没这么容易改过来,所以就会有现在的奇观。不过,到了仰光,左舵的车也普遍起来,缅甸人也该考虑进中国的二手车了。说到日本的二手车,缅甸人真得是奉行了“拿来主义”内!车车里到处贴着“××株式会社”,“危険物持込禁止”,“非常口”等标牌标签,都懒得撕下来,不是看到一车的缅甸人,还以为行进在日本乡下类。

在缅甸坐车心情很是错综复杂,你有一百个理由担心你的车半途中会出点事,同时你又有一百个理由相信那些事没什么大不了,你的车肯定能把你驮到终点。
我们在从瑞丽到曼德勒途中喝完柠檬汁,正在欢呼我们车车的性能如何如何之好,超了多少多少辆车后,车车居然就爆了(天那,我们是赞你,还给我们颜色看),爆得好象是里面的一个风扇。修是自然不用说,没戏的了,方圆几百里会有备胎,但没有备风扇的嘛,但是还是有好多司机帮着修,而且那些司机带得人也和我们一样被撂下了,坐在路边陪着我们一道等,果然是好有爱心的国度!

反正我也不知道修得怎么样,总算能上路了,只是我们的车比水牛还能喝水,每过一个小时,要把车盖打开,用橡皮管对着猛冲水,我们车上还灌了不少的矿泉水瓶,不过是给车喝的,以备路上找不到有水的地方。长时间喝不上水,车就吱吱地冒烟,有好几次我都觉得要上演好莱坞爆车的场面了。
就是这辆随时都可能罢工的车在到曼德勒的最后一道关口关闸前完成了它的使命,而且真得是掐准了时间,晚上9点整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否则进不了城,就要在车上睡觉。一想起不需要在身子已经扭曲了十几个小时的车上再睡一晚,我就兴奋地拿出相机给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照相,但是凶巴巴的缅甸军人冲着我一吼,我就畏惧地不敢动了。(这里插上一句,到了曼德勒,加油站不仅不让拍照,连接近也不让,司机让我们在附近下了车,才开过去的。)
和爆风扇相比,爆胎简直是件太幸运的事了。所以,爆胎的时候,我就悠哉悠哉地下车,拍拍“金链子”换胎阿(“金链子”是车上卖票的兼搬运的,也兼换胎),路边的小食阿,德国老伯伯冲着我一句documentation,这老头还怪嘲的。
还有一次,车没有问题,是桥的问题,桥的做工太差,钉得木板脱落了,参差不齐地散落在四处。记得我们在禾木也碰到过这种危桥,那时候就下马,走过去,在缅甸乘客很受优待,不需要下车,下车的是“金戒指”(“金戒指”的职能参照“金链子”),只见他蹲下身来收拾木板,把木板铺齐整了,就挥手示意车开过去,看来“金戒指”还要兼铺路的。
缅甸的长途车还算蛮人性化的,至少一个屁股一个位子,皮卡可是屁股和脚能塞多少就是多少,车外还要挂人,车顶还要堆货,但是看缅甸人乘皮卡比叫叉头还潇洒自如。他们健硕的手臂和健康的肤色就是这样炼成的类。

穿 衣
男人穿裙子不是很希奇,全国男人都穿裙子,骑车的时候穿,干活的时候穿,洗澡的时候穿,游泳的时候还穿,是不是很希奇内?至少在我看来,只用一块长方形的布(他们管这叫longi)就能解决男人所有用途的下装是件神奇的事,而且这块布被缅甸男人运用自如,既不用担心会暴露隐私(longi不是直接拿布裹在腰间,而是先要把布缝成筒状,套在身体外面,宽裕的两头再在身前打个结),又能在不同的场合变化出不同的造型。八戒就亲眼目睹了一个缅甸男人穿着longi洗澡的全过程,这个死呆子,色心一起,就忘了通知兄弟,没道德亚,没道德。

缅甸女人的穿着引起我的注意是在胡子兄弟的表演上。胡子兄弟简单说起来就是对当前的缅甸军政府不太买账的一小撮民间团体,而这个团体的活动就是每晚在家里搭个小舞台,搞个脱口秀。还真被他们调侃大了,军政府把他们投过监狱,昂山素季来慰问过,现在全世界的人民到了缅甸都知道来看胡子兄弟。但其实看过才知道,这不过是一出加了点政治佐料的家庭民俗文化表演,开头很新鲜,接下来就坐不住了。(当然,那绝对可能是我的英文水平影响了正确的判断)
既然是家庭表演,老婆,妹妹,弟兄都出来帮衬,老婆吊足了我的胃口,因为人家可是响当当LP的封面女优。(LP封面的人物总会引发人想一窥究竟,比方讲塔布笼寺的老老头,这个已经做了十几年打扫的驼背老头沧桑地如同寺里盘根错节的古树,想当年我除了追寻劳拉的纵身一跳,就是找这老老头了)
老婆一出场,我就被她黑白分明的妆容,层层叠叠的轻纱罗裙,外加一个白色长托尾,外加一双白棉袜的职业操守给感动坏了,那天这身扮相就好象蒸笼里蒸包子(单凭这点就非常符合LP择人的严谨作风)。老婆动起来更是不得了,了不得,腰肢柔软,舞姿轻盈,看得直叫人弹眼六睛。更掉下巴的还在后头,胡子兄弟拿给我们一本舞谱,让我们随意点,上面载有各种缅甸女人的舞姿,看过这个才知道芙蓉那些个造型充其量只是小学生的水平,传统缅甸舞蹈才叫真的发挥了人所不能。老婆的舞姿和舞谱上的分豪不差,并且现场版还有老婆“亚~~”的一声震天吼和超低马步作为每个舞蹈的统一开场,整出胡子兄弟的表演,就这会儿最群情激昂。看,上LP还非得有才吧。

观 塔
缅甸的佛塔到底有几座就象是问天上的星星有多少颗一样,多得数不清!只要有缅甸人的地方,就会有佛塔的踪影,只要缅甸人一息尚存,缅甸的佛塔就还会生生不息,源远流长。守着自家的破烂房屋,却拿省吃俭用的钱援建公共建筑,放在别的国家最多属于个别人无私奉献的义举,但在缅甸却是全国上下的共同行为,看见佛像上金灿灿的金叶吗,全是他们一层层贴上去的。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信仰的力量,它能带来心境的平和,也能带来无尽的杀戮,在缅甸,对佛教的信仰也许是这个国家狗屁军政府和劳苦大众一直能相安无事的原因。

蒲甘是这个“万塔之国”最有代表性的地方,相比开发成熟的吴哥,在蒲甘,雇上一辆马车,慢悠悠地在阡陌相交的田野里穿行于各个年代的佛塔之间,真有种寻访遗迹的时空交错感,这种感觉在赤着双足踩踏于滚烫或者阴冷的地面之时尤为强烈。我完全记不得走过多少塔楼,它们各叫什么名字,又或是精美的壁画讲述了多少个故事,只是当晨曦或是日暮爬到其中的一座塔顶,俯瞰苍莽平原上星星点点的佛塔时,感觉没有什么能比存在于天地之间更伟大的事情了。
如果说佛塔在吴哥是以艺术造诣高而著称,那在缅甸则是以数量多而成就了一大奇观。(当然缅甸也不乏精美的佛塔。我比较喜欢英瓦古城里一座全柚木打造的寺院,有韵律且雅致,历经173年依旧有着夺目的光彩。)但是这个奇观与缅甸军政府的不讨人喜欢相比,大多数人似乎更愿意提倡抵制政府,而不是接纳遗迹的态度,连LP的封面上都明明白白写着“你应该去吗?”这种迫使人去了还要做检讨的问题,否则象蒲甘这种世界上再也找不着第二处的佛塔群早就被列为世界文化遗产了。

缅甸这地方,笃信佛教的占到国民的87%之多,因此缅甸男人把出一次家当成是人生当中的一件大事不足以让人大惊小怪。搞到我大跌眼镜的是在曼德勒郊区的一座寺院里,那里僧侣众多,一到午饭时分,披着红袈裟,白袈裟的僧侣们浩浩荡荡地列队打饭,然后正襟危坐地排排坐吃饭,而这一切又都被一堆探头探脑的游客们团团围住。说实话,我这辈子还没这么仔细地看过别人吃饭,相反这些僧侣们已经太习惯在众目睽睽和闪光灯下吃饭。连吃饭这等私人的事也能吃得如此旁若无人,也称得上是种修炼哦。
吃饭也分长幼尊卑,各个年龄段的僧侣分在不同的就餐区域,普通僧侣分列长条矮桌两边,级别高的则是围坐于圆台面旁,并且菜色相较普通僧侣相当之丰盛。

游 湖
到缅甸,没有不去茵来湖的,我一直怀疑那是因为大家受够了缅甸的酷热难耐,到那个湖区避暑纳凉去了,在缅甸,即便是一千多米海拔的差异也能让我立即从抓耳挠腮转为气定神闲。真的到了八百多米的茵来湖,除了感恩地遇了几场雷阵雨,我是的确被这个湖展现出的两面性给震慑了。
凡是吊脚楼聚集的地方,湖水是黄而浑浊的,我们的机动船经过时,搅动起土黄色的波涛,这里的每家每户正是驾着一叶小舟打这波涛中出入家门,走亲访友,而一旦远离了居住的地方来到开阔的水域,触目所及,湖水都泛着蓝色的幽光,偶尔点缀着碧绿的水草,天空在我的头上,天空也在我的脚下。茵来湖因此好象一半涌动着勃勃的新生力量,一半又仿佛行将老死,而这一番生死交替轮回往复是否还能继续下去,结果有赖于人类是否继续与自然角力下去。同样,这也将影响到某些开阔地带已然建起的度假村的命运。

茵来船夫划船的方式在别处也没见过,他们用脚代替手来划,无论是解放了双手也好,还是锻炼了无法运动的双脚也好,此种划船方式属于缅甸人民的劳动结晶,一大创举。这点可能连他们自己也意识到了,看看工艺品店里,他们把这种独特的方式转化成了售卖的纪念品。
还有一种纪念品也跟茵来湖有关,就是木头的长颈族妇女雕像。她们之所以在脖子上接连不断套上铜圈,拉长脖颈的说法很多,有说为了模仿万物之父的长颈龙,有说为了吓退森林里的老虎,还有说是男权思想的遗留,因为据说只要从她们脖子里拿下一个铜圈,就会立刻要了她们的命。不过,现在这个族群当中的两个大人一个小孩成了茵来湖中一个纪念品商店里供展览和猎奇的对象。我想这种方式令到她们和我们都不很舒服。
其实整个茵来湖的一日游几乎是被类似于纪念品商店的踩点包围起来的,比方织布阿,雪茄阿,金银加工阿,但是很奇怪,虽说有些无趣,却引不起我的反感。可能是缅甸人的平和扩充到了任何一个角落,每进一个地方,他们会端来茶水,然后只做些简单的介绍,连最基本的兜售也没有,更不要提会有什么让人不自在的举动了。我倒是很赞同此种“冷落”式的购物环境,这样会大大降低买错东西,买太多东西又或是不买东西遭人白眼的可能性。

逛 街
在缅甸真正意义上的逛街肯定,并且只能在仰光了。而且如果光是约略地看过绿树成荫的马路,好看的殖民建筑,满街跑的小汽车就以为回到了所谓的摩登世界是种一厢情愿的想法。

真正的仰光的街道是充斥着人和物的错乱的时空,这当中的三分之一是路边的摊头,有大批量的从中国来的小商品,有滚烫的油锅里糍糍响的虾饼,有很多很多的水果,有绕着一锅浑汤插成刺猬状的猪肉串,有红红绿绿的凉粉条,有给人打字的老伯伯,有许多散着步的鸽子。三分之一是徘徊于摊头之间,或是停下来买东西,吃东西的人,还有三分之一人就在剩余的狭窄不平的街道中艰难往前,除了挤,还必须留意脚底下,别一脚踩到排水沟里去,这样的状况确实很难在其他国家首府的重要路段看到。并且随着缅甸迁都到彬马那,相信仰光街道这种宽松的氛围也将持续发扬光大下去。
